屈田终于松口,和我们聊了那笔50亿的回报

2026-03-20 15:45:08

  还联系上了负责人。当时他们正在筹备阶段,很苦恼两个问题:一是物流跟谁合作,二是平台上有什么好的商品可卖。我第一时间就把他和极兔的对接了起来,还把我们在东南亚孵化的两个头部美妆、母婴品牌也介绍给了他们。

  这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互相需要、互相成就。TikTok的全球发展对极兔的增长有巨大贡献,包括抖音、SHEIN这些电商平台的增长,完全抵消了Shopee自建物流带来的单量减少,甚至还超出很多。我们孵化的这两个美妆、母婴品牌,借助TikTok在印尼塑造了很好的品牌形象,成了印尼的头部品牌,收入和利润都非常可观。反过来,TikTok也拿这两个品牌做标杆,吸引了更多中国美妆、母婴品牌来印尼发展。

  我很喜欢看历史和英雄传记,有本书叫《人类群星闪耀时》,每次看到人类历史上的关键时刻,我会很激动。我个人很渺小,但我背后不是我自己,我在腾讯、阿里工作过,在中国互联网沉淀了这么多年,积累了很多圈子和人脉——关键是认知,你知道什么事情重要,知道这件事情该找谁,能在正确的时间把这些人连接到一起,这才是最关键的。

  曹玮钰:你的野心是和这帮人做更多的事,还是作为投资人,投出下一个极兔?

  屈田:互相成就。2017年我投资极兔的时候,他们只在印尼做业务,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成为全球物流巨头,包括最近极兔跟顺丰的合作,让他们向全球物流巨头,甚至超越UPS又迈进了一步,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并不认为投资人投了公司之后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投资人的积极参与和关键时刻的出手,能提高公司成功的概率。而且前面的公司做得越大,你拥有的生态越丰富,才有机会投资后面更好的公司。

  就像2011年我在阿里投美团的时候,内部争议很大。王兴和团队确实很强,但他们很年轻,偏科技、偏互联网,线下管理能力不行。最后我们还是决定投资,因为线下能力是阿里的强项,阿里B2B的中供铁军很擅长这个。所以我们在投资的时候就决定,要把这个能力输送给美团。

  当时除了美团,同类型的产品还有窝窝团、拉手网,点评也在做团购,大家都在挖中供铁军,而且挖的都是最有名、位置最高的人。当时百团大战已经到了很离谱的状态,比如我们当时看好的一个副总裁,美团想约他聊,结果突然联系不上了,连阿里的十八罗汉、联合创始人也联系不上。后来才知道,美团的竞争对手怕他去美团,把他找去郊区开会了,不让他跟外界联系。

  还有更夸张的,在美团交割前,整个阿里集团的最高层,包括马老师、蔡崇信、曾鸣教授等一堆老板都收到了匿名邮件,说美团数据造假,这家公司不能投。我当时觉得很可怕,竞争对手能了解美团在融资,还编造数据造假,。但反过来也坚定了投资的信心,竞争对手这么怕他,说明这一定是家好公司。

  还有美团为什么找干嘉伟?他不是最高层,但美团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们训练队伍、带团队的人。干嘉伟不是位置最高,但他一路把中供铁军建立起来的,所以最适合。当年我给美团做尽调,还调了业务部门的人一起,其中一位就是干嘉伟。干嘉伟当时对美团的评价是“年轻有朝气,但线下团队确实差点意思”。

  我们跟王兴说过,没有别人合适,你就找他。后来我们看到,王兴几顾茅庐去杭州找干嘉伟。

  其实干嘉伟去美团之前还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在考虑去美团,问怎么样。我说这个公司非常好,肯定是未来的巨头,我特别喜欢这个团队,觉得他跟这个团队合作肯定很好,而且王兴是很重情义的人,他们非常需要他。

  我们看到的结果只是一个结果,过程中可能会用各种方法。我这人一旦立了目标,就一定要达到。

  曹玮钰:所以在极兔这个case里,某种程度上你做了干嘉伟的事儿?

  屈田:我觉得更像一个军师。一方面,他们的融资、资本运作这些事情,我参与很多,很多融资我们都是领投方,包括极兔拉美业务的融资。另一方面,我不参与运营,更多是创始人有什么想法,我们会经常聊一聊,我有什么想法也会告诉他们。

  曹玮钰:你们会每周见面吗?

  屈田:定期见一见、喝喝酒,平时天天都在聊。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互相分享讨论。资本运作和融资方面我参与最多,ATM基本都是领投方,包括极兔拉美业务和回中国的融资。

  极兔刚回中国的时候,融资是最难的,那时中国快递行业烧钱很厉害,极兔虽然增长快,但什么时候能盈利谁也不知道,投资人都很犹豫。那轮是我们和博裕两家先定了领投。投完之后才有一些跟投方进来,慢慢又有大基金加入。

  所以我不同意极兔发展得一帆风顺的说法,我陪伴了这么多公司发展,每家公司总有那么一两个关键时刻是脆弱的,需要帮助。我不敢说自己一定有能力帮得上,但至少会全心全意给公司想办法,往往运气比较好,最后总能帮上忙。这就是做正确的事情,把事情做正确。

  就像稻盛和夫说的,当你全心全意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能感动天地。

  曹玮钰:之所以执着于这个问题,是因为我对ATM和你的理解,是基于投资机构和投资人的框架,我们都在期待你能不能投出第二个极兔。这几年显然你在极兔上投入很深,焦点没太放在投出更多案子,把投资机构做大做响之类。

  屈田:其实这几年我们做了几个大项目,包括产业上下游的整合,合适时间会披露。

  过去在腾讯、阿里,我虽然是小角色,但也是“投资人”——把自己的时间和青春投入进去。

  比如阿里整个无线互联网战略的制定,就是我和投资团队一起推动的,当时智能手机还没出来。再比如对UCWeb的并购,我2009年投了UCWeb,后来阿里又把它收购,除了产品本身,还给阿里带来的流量价值,手机淘宝一度超30%的流量来自UC,还获得了一大批无线互联网的人才。

  我想说的是,不要太小看个人的力量。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讲,像蒲老师说的,什么都不做也能赚很多钱,这是最轻松的。但我为什么要做这些?2017年投资极兔的时候,它只是有成功的可能性,最后是靠着我们跟极兔共同成长,尽全身心的力量帮助它,它才成长到今天。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有巨大收获。

  我对极兔最大的贡献,我认为是因为我经历了早期腾讯、阿里、美团的成长,知道一个未来的伟大公司早期是什么样子,做对了哪些关键的事,面对困难怎么解决,而且能有预见性地看到哪些事需要做。

  我之所以那么支持极兔回中国,核心原因就是我相信中国的快递运营水平和技术水平是世界第一。极兔如果能在中国生存下来,成为全球巨头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和极兔几个意见一致的重要股东,一致认为这件事要“毕其功于一役”,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值得。

  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的认知也得到了提升,真正知道一个全球化巨头是怎么成长起来的。我为什么要讲《国王理查德》的故事,因为我相信理查德在陪伴大小威廉姆斯成长的过程中,自己也收获了很多。可惜大小威廉姆斯成功后,过程就结束了,可能因为年龄到了或者知足了,但我肯定是不知足的。

  极兔现在就像进入了世界杯决赛圈,至少半决赛。陪伴极兔从新兴市场成长为世界冠军的体验,我相信全世界没有几个投资人有过,我还想培养出更多的世界冠军。

  曹玮钰:投项目赚钱,你更迷恋成为一个教练之类的角色,这让你更有成就感?

  屈田:我觉得这不矛盾。没有完美的团队,也没有完美的创业者。深度参与一定是我真的喜欢这个创业者和这家公司,希望它成功。其实,真正好的deal做几个就够了,不需要做那么多。

  我原来是学物理的,喜欢观察世界,对世界有一些自己独特的认知。比如2000年的时候,互联网还只是门户网站、资讯平台,我坚信互联网会改变世界,虽然不知道怎么改变,就先把自己投进去。2007年开始做投资,智能手机还没出现,就看移动互联网。2017年跑到新兴市场,支持中国企业全球化——按物理学来讲,这些判断都是我提出的假说。

  怎么验证这些假说?就要通过实践。我自己更偏向理论或辅助的角色,要支持企业家去进行验证。随着他们成长为世界冠军,就证明了我的方法和认知是对的,而且这个过程中我有股份,一定能获得足够的收益,这一点我从来不担心。

  曹玮钰:看你的过往经历,你总在浪潮到来切换赛道或者布局,你的前瞻性和“不恋战”是哪来的?

  屈田:我非常喜欢读历史,比如《罗马盛衰记》,也会看一些哲学书籍,包括《易经》、道家思想、《孙子兵法》。人类有一个基本定律,就是盛极而衰。再加上我从小就喜欢看科幻小说,历史书和科幻小说的宏观尺度,让我养成了看未来的思维习惯,永远思考五年、十年、二十年的事。

  我认为现在的事都由之前做的事情决定,只要延续就行,现在做的事改变的是五年后、十年后的事。所以我不太关心短期的事情,而且蛮有耐心。

  我2007年投移动互联网,2010年才火;2017年去东南亚,这几年企业出海才火起来。别人说我踩点准,可说实话,我当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火,只是抱着至少做十年的心态,相信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我从不考虑踩点,所以足够早。早期投了美团,对我来说既是幸运也是不幸,因为我永远想挑战自己,投了美团之后,就想能不能更早投到一个千亿美元的公司。我觉得在中国再找这样的机会很难,但全球化至少有二三十年的机会。

  不说别的,再过十年,极兔确定会成为千亿美元的公司,会不会更早我不知道。

  曹玮钰:至今你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屈田:有时太超前。我那么早就看移动互联网和云计算,当时有阿里支持,但2017年我去东南亚做投资,光盯着机会了。其实我这人思维,跟大多数人不一样,当时我自己挺兴奋,觉得这么好的事儿,还是个有经验的投资人去做,应该有很多人支持。

  曹玮钰:结果是孤独。

  屈田:对。我当时面临两个很现实的问题,虽然宏观上看到机会,但具体在哪不知道。而且我有时间压力,是我自己带队,大家需要看到确定性,我得尽快打开局面。

  另外,我做基金,把自己的钱放进去不够,还需要投资人跟我一起投资。我没经历过90年代末2000年代初中国基金建立的过程,我相信他们当时不容易,只是看传记时体会不到那种孤独、彷徨和痛苦。

  我去东南亚投资,跟当年在美国成功的人来中国做投资,理论上是相似的,按理很容易募到钱,但真去募资人家会说,你在中国做得不错,但在东南亚没有投资经验,我怎么把钱交给你?这些人的经验是,中国创投这么多年,成功的VC没一个是美国人,所以他们觉得应该去投本地人的基金,比如印尼人基金、新加坡人基金,为什么要投一个中国人的基金?你肯定干不过本地人。

  我当时发现了极兔很兴奋,认为它将是整个东南亚的物流巨头,是百亿美元公司,但没人相信我。很多投资人说,东南亚市场太分散、太小,生不出大公司。

  相信一件事是正确的不难,难的是能不能坚持下去。你的团队能不能坚持下去?你怎么说服极兔接受你的投资?怎么从信任你的投资人那里拿到钱?所有问题最后都得自己解决。

  曹玮钰:再次印证了这行的规律,非共识、判断差别巨大的项目才是赚大钱的。他们后来应该都在拍大腿吧。

  屈田:没那么夸张,大家都是好朋友。有家LP负责人一期时就看好我们,特兴奋地把我们的项目拿回去。

  曹玮钰:结果没过投决?

  屈田:是,但他和团队相信我,想以个人名义投资,只是钱很少,问我收不收。

  曹玮钰:你收了吗?

  屈田:那肯定收啊,不光收,还很感动。当年,很多一期没投我们的,二期都投了。

  曹玮钰: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屈田:肯定是企业出海。我觉得大部分中国公司出海,还是从新兴市场起步确定性更高。欧美市场虽然大,但竞争激烈,而且地缘政治有不确定性,最好在新兴市场有一定基础、有一定实力之后,再去挑战欧美市场,从东南亚到拉美、中东这个顺序不错。

  过去陪伴极兔成长,好像看一个中国青少年球员,一步步成长为区域冠军、中国冠军、印尼冠军,再到世界冠军。我们还在持续做项目孵化,同时也跟那些有志成为全球化巨头的中国冠军合作,帮他们成为世界冠军。我们功勋羽毛球教练李永波教练,他一共培养了92个世界冠军,为什么他能培养那么多世界冠军?他是把中国冠军培养成世界冠军了。

  所以我这么深入参与极兔就很重要了。这些经历和极兔这个榜样,是我能跟中国冠军合作的重要基础。你想做中国冠军的教练,告诉他们你有机会成为世界冠军,你得先培养出一个世界冠军才行。

  曹玮钰:这是你要带ATM Capital一起做的事吗?

  屈田:对。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中国背景的世界冠军出现,一部分是像极兔这样“生而全球”的,从海外一步步成长为世界冠军;还有很多是中国冠军走向全球,成为世界冠军。我的目标就是除了极兔之外,再投资更多这样的世界冠军。

  哪怕这些中国冠军在成为世界冠军的道路上,我们没有投资他们,大家也可以交个朋友。虽然大家在中国很卷,但在海外应该合作,因为海外不是存量博弈,是增量市场。我希望将来在海外建立一个中国头部出海企业,世界冠军的生态圈。

  蒲凡:屈田老哥一点都没变。我想起2024年4月份那次晚宴,我们也是从你学物理尤其是量子物理入手聊的。我发现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学量子物理的人对本源的追溯,对假说的那种偏执,在刚才的介绍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屈田:对,物理真的是很美妙的东西,你不觉得世界很神秘、很混沌吗,蒲老师?

  蒲凡:对。你想以前的美团,可能就是整个银河系那么大,一眼望过去就很壮美;接着你又看到了极兔,极兔就像银河系的悬臂,让你进一步微观看到一个相对没那么大但同样壮美的东西;现在你已经走到了孵化阶段,开始思考悬臂为什么以这个方向悬、以这个速度悬,开始微观到粒子状态、量子状态。你能从这么小的地方做起,我觉得没有一种偏执,没有物理学家的那种偏执,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生轨迹的,这是我听下来最佩服你的一点。

  屈田:我想补充一点,你讲得很好,很有诗意,但我这个人比较理性。你确实要收集更全面的数据,但物理的重要性在于,把复杂的世界抽象成简单的规律。比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提出得简直太天才了,因为你从对客观世界的观察中,很难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很多是从数学本身出发,再结合人类的直觉、人类的美学,提出这个惊世骇俗的理论,而这个理论提出以后又那么美丽,随着时间推移,还被证明居然是真的。

  问我这一辈子追求什么?我追求的是比其他人看得更远,能发现一些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然后通过我的实践,通过支持这些创业者来验证我的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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