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字节,“火拼”漫剧
旗下已经有用户庞大的播出平台,为何还要另起炉灶?
一位接近腾讯的消息人士向解释,独立的目的是养成用户习惯。在主站内设频道,用户是被动刷到;独立出来,用户是主动打开,后者才能真正沉淀出黏性。
在投资人可玉看来,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漫剧的目标人群,与短剧主流的“下沉女性”并不重叠。
根据DataEye研究院的数据,漫剧用户中31岁-40岁、24岁-30岁、18岁-23岁占比分别为31.81%、24.04%和23.07%。这是一群年轻用户,且年龄还在向下走。可玉认为,大厂现在入局,赌的不仅仅是当下的变现效率,还有下一代内容消费人群的迁移方向。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二次元用户的强付费意愿。二次元业务是当前几家网站难得ROI能够打正的内容形态。就拿腾讯来说,其动漫番剧长期占据了其畅销榜的前列。
目前的漫剧供给量虽然爆发式增长,但很多内容仍然是PPT解说漫、沙雕漫,远未触及核心二次元用户的付费意愿,因此漫剧的变现方式也多以广告为主。如果未来内容质量上来了,用户习惯养成,付费模式或许也能跑通。
布局漫剧平台,背后还有一套更为长线的价值判断。
大厂们忙着在AI漫剧这片新大陆上跑马圈地,根据目前的市场表现,竞争格局可以初步分成三个梯队。
字节无疑是漫剧赛道的第一梯队,但要面临腾讯的挑战。
字节凭借番茄小说的海量网文IP储备、抖音的流量分发优势,再加上Seedance模型等技术赋能,形成了从IP源头、内容生产到平台分发的完整闭环。而且在目前阶段,红果短剧和红果漫剧的市场份额均领先竞争对手好几个身位。
一位红果的供应商告诉,字节的一位漫剧部门工作人员曾对其骄傲表示,国内所有做漫剧的公司、工作室,最后都得找到他们。足可见其对字节收片能力的信心。
腾讯虽然起步较晚,但不少业内人士都将它视为在这个赛道上少数能与字节一战的对手。原因也在于其生态。
从IP来看,腾讯通过阅文集团、QQ阅读、读书已经积累海量IP,其中不乏10年以上、粉丝众多的超级大IP。此外号等平台也为漫剧提供了多元化的流量入口和用户基础。
具备生态能力的百度,在不少从业者看来,也有跻身第一梯队的潜力。百度除了推出两个漫剧之外,还发布面向漫剧行业的AIGC全流程解决方案,并成立AIGC内容创不难看出,无论是字节、腾讯还是百度,都在朝着“IP+技术+平台”的全产业链布局迈进。
爱奇艺、优酷、B站等传统长平台则构成了稳健的第二阵营。
虽然爱奇艺与优酷并未开辟独立,但均在主站核心位置设立了专属漫剧频道,并拿出了极具诱惑力的分账政策:爱奇艺针对独家内容给出了最高100%的分成激励;优酷通过更新动漫分账规则,将“会员+广告”分成比例上限拉升至80%,并为精品项目增设最高100万元的单片奖励。B站通过“觉醒计划”定点扶持,面向UP主及专业机构提供30%至100%的成本覆盖,分成比例同样高达80%。
在吴杰茜看来,这些平台的潜力不容小觑。它们坐拥庞大的用户基数,且部分平台天然自带二次元文化基因和社区氛围,用户对于漫剧画风接受度高。
更关键的是,这些平台长期聚合了大量专业创还有一类不容忽视的玩家是技术类公司,以工具切入漫剧赛道,例如,360推出AI漫剧智能体生产平台。吴杰茜预测,2026年将迎来AI工具和Agent的井喷,而可玉进一步分析,漫剧作为流量型业务变现路径短,“离钱越近,工具越好卖”,这类企业赌的正是“工具先于内容变现”的窗口期,瞄准的是从业者和短剧转型玩家的工具需求。
大厂激战正酣,可玉站在投资人视角,从漫剧产业的上下游分析了狂热背后的商业逻辑。
她指出,在即将到来的AI时代,内容赛道最具价值的板块在于“一头一尾”。
头是指上游IP。“IP没有物理库存、没有物流,可以一直变现,只要内容足够好,就是永续资产”。过去十年网文IP的影视化爆发,已经反复验证了这套逻辑。
尾是指平台。平台方不仅是流量入口,还拥有用户数据,可以反哺到内容创作上。尤其是短剧,其本质是一个流量生意。之前一部剧短剧的ROI基本在1.1左右,现在则到了1附近,且非常依赖投流,80%的利润都被掌握流量分配权的平台赚走了。
而在这一头一尾之间,受资本追捧还有一些创作工具和技术公司。
这些技术公司的核心能力是将创作、分发过程中的单点环节模块化、工业化,以相对合理的价格,实现稳定的内容交付和产出。一言以蔽之,是用工业化的方式解决创意产业的不确定性。
“此外,在C端,资本更期待的是通过工具到AI原生UGC社区的机会,去承接AI放大生产力后的内容溢出和新的互动玩法。”可玉说到。
也就是说,能够同时掌握IP、流量与技术这三张底牌的公司,将彻底掌握整个产业的话语权。
漫剧在短时间内的爆发,是两种趋势交汇的必然结果。
一方面,短剧在经历两年爆发式增长后,进入存量竞争时代。制作成本走高、内容质量内卷,劣质产能开始被淘汰,这些产能需要寻找新出口。另一方面,AI技术的成熟与落地提供了承接可能。
吴杰茜介绍,现在已是一个成熟的时机——有大模型研发能力的平台、有资本能力研发工作流的平台,都已入场。自动化产出的作品已在水准之上,具备了观看性与商业价值。
随着巨头入场,更多订单涌入,也带来了更高标准与更激烈竞争。有人开玩笑:短剧用两三年走完网剧十多年的路,漫剧用半年走完短剧的路。眼下,漫剧已迅速进入红海阶段,残酷的大逃[*]已然开启。
竞争的激烈程度在价格上最能反映。
据了解,漫剧成片价格从一开始的两三千元/分钟已经降至几百,甚至一百多元的单子在市场上也有人接。一位漫剧从业者告诉,A级漫剧价格相对稳定,但A级以下的价格一再跳水。而能拿到各大平台A级评级的公司,多数是专业动画团队。
吴杰茜介绍,单从制作成本来看,一部漫剧的成本包含两个部分,一是人力成本,二是工具使用的成本。与长竞争时抬高价格不同,随着技术进步,漫剧的单片价格很有可能会继续下降。
因为,制作工具日益成熟,所需人手会越来越少、效率提升,行业自然会压缩开支。成本降低后,更多工作室将以更低报价接单、冲量,内卷加剧,这是技术普及后的必然结果。
吴杰茜的团队承接了大量大厂项目,需外包给承制方。她坦言,市场上供应商很多,在不同供应商之间找质量好、价格低的合作方,这是必然存在的现象。
“标准化、低门槛的内容会更快速地被技术覆盖,而真正依赖人的创意、审美和叙事能力的精品内容,则会在另一个维度上形成竞争壁垒。”她说道。
“一定程度上,技术让人越来越不值钱了。”主攻AIGC创作的纪录片、广告片导演丁一感慨。
在他看来,会讲故事的人始终稀缺,但庞大的剧组与长链条曾让无数普通人找到岗位。如今技术抹平制作端差异,让“人”的价值剪刀差越来越大。有创意、会讲故事的人依旧值钱,但行业中的多数普通人将面临一段动荡期。
酱油动漫创始人黄浩南近日在朋友圈发文称,从年后开始,非核心伙伴将会变得非常普通,就如同2018年的短剧投手和如今的短剧投手一样。
据悉,作为漫剧的头部厂牌,酱油动漫公司月流水已经达到5000万,公司人数达到了1000人。这一流水和公司人数的对比,也让不少人质疑其盈利能力是否建立在廉价劳动力基础之上。与此同时,黄浩南在朋友圈开出了百万年薪招聘漫剧主编。
面对来势汹汹的风口,有人选择疯狂涌入,也有人选择冷静撤退。
丁一在深入调研漫剧一个月后决定退出,理由无它,利润太低。在他看来,现阶段的漫剧更像是一种“产品”而非“内容”。他决定继续深耕AI长片创作,去寻找那个更具生命力的蓝海。
